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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尖的薄茧轻轻摩挲着江畋的额角,暖阁内的兰汤热气与二人的呼吸交织,静谧而安适,唯有兰草的清香与金桃酿的淡香,在水汽中缓缓流淌。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,直到江畋率先打破沉寂,声音慵懒地从温热的汤水中传来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:“那么,你想要什么?”
易兰珠的呼吸猛地一滞,指尖的动作下意识顿住,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加快,擂鼓般砰砰作响,连耳根都悄悄染上一层薄红。片刻的慌乱过后,她深吸一口气,呼吸渐渐变成某种充满决意的短促起伏,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,却异常坚定:“卑属,只想从贵人处,获得一份确保而已。”
江畋闻言,却是在温热的兰汤中低低轻笑起来,肩头微微颤动,溅起细碎的水花,汤面的涟漪层层扩散,将水面隐约倒映出的易兰珠身影和轮廓,折射成许多揉碎的光斑,语气里藏着几分玩味与审视:“你知道,自己在说什么?”
话音刚落,身后便有温热的娇躯轻轻贴了上来,江畋的后颈瞬间触到大片饱满紧致、带着薄汗的肌肤,暖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。易兰珠的声音贴在他耳畔,带着几分羞怯,却依旧坚定:“卑属晓得,自不敢与青雀、梅娘相提并论,只求一个归属的名头,留在贵人麾下,便心满意足。”
江畋深深吸了一口气,鼻尖萦绕着易兰珠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,与因为紧张泌出的朦朦汗味,神色微晃,生出了一种隐隐的错觉,自己似乎还未从之前东海公室,洞中泉殿的侍奉温存中回神过来。他指尖拨弄了一下汤面的水花,语气沉了几分,带着不容错辨的暗示:“那你,知道该怎么做么?”
下一刻,随着衣物解脱的窸窣声响,打破了暖阁内最后的静谧,紧接着,汤桶里轻波翻沉的水花,骤然激荡起来,溅起的水珠撞在桶壁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,与彼此交缠的呼吸交织在一起,暧昧旖旎的气息在水汽中愈发浓郁……然而与此同时,外间却响起了,不合时宜的通报声:“官长,有大宛都督府和河中群牧监的公使,已在外坊守候多日了。”
当江畋修行结束、已然出关的消息,如同挣脱束缚的风一般,飞快地掠过乌浒水(阿姆河)与药杀水(锡尔河)流域的每一寸土地之际,整个河中之地,也随之悄然掀起了一场无形的波澜。消息所及,各方势力皆人心浮动,或敬畏、或觊觎、或松缓、或紧绷,唯有那些真正深陷其中的人,才懂这则消息背后,藏着多少卸下重负的释然与暗潮涌动的筹谋。
首当其冲的,则是作为当初朝廷派来宣旨、传喻的使臣,如今已就地转任为康居、安息州、大宛三都督府营田大使,兼劝学传道使,专司协助筹办岭西境内诸牧监事宜的温宪;他在得到了确切的准讯之后,肩头那股积压了,整整一个冬天的沉重压力,竟瞬间消散大半。
只见他他身子微微一松,不自觉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长长舒出一口浊气。那口气息里,混着连日来的疲惫、紧绷与隐秘的惶恐,直到此刻,才真正得以纾解。连眉宇间的褶皱,都舒展了不少——这般如释重负的模样,比起寻常人卸下千斤重担,还要更甚几分,唯有他自己知道,这一个冬天,他过得有多煎熬。
身为朝廷最新委任的封疆大吏,亦是被迫成为朝廷加强对岭西之地控制力象征的前翰林馆学士,温宪自从那位“妖异讨捕”闭关之后,便成了河中之地明面上的“主心骨”——可这份“主心骨”的名头,于他而言,从来不仅仅是荣耀和权柄、威势,还是一副沉甸甸的枷锁,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几乎所有堆积起来的内外压力,都毫无预兆地一股脑转压在了他的身上,让他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。他心底比谁都清楚,自己不过是朝廷摆出来的一个幌子,一个用以平衡各方、应对外域的象征,可从官面上而言,他代表着中土朝廷,是对那位“讨捕御史”此前所有行事的追认与后续支持,地位特殊,自然成了各方攀附、试探、施压的核心。
每一步都如临深渊、如履薄冰,生怕自己一个不慎,便会引火烧身,既辱没了朝廷威仪,又得罪了那位神通广大、喜怒难测的闭关者,最终落得个身死名灭、累及宗族的下场。是以,这段时日以来,不但地方上的诸侯外藩频频派人登门,就连药杀水流域、大漠以西的大夏境内,也有人专程找上门来交涉。
便是大夏东境的重臣,霍山道、呼罗珊行省总督潘吉兴,亦遣人携厚礼而来,只为试探来自中土天朝的真实态度与潜在意志,更以厚币财货、异色美姬作为见面礼,暗中谋求建立起长期私下沟通交流的渠道,为日后的长期往来。
也正因如此,在这个格外漫长、风雪交加的河中冬日里,温宪的日子看似风光无限——大宴小宴不绝,夜夜笙歌达旦,日常充斥着花样翻新、颇具异域特色的声色享受,身边往来皆是各方权贵使者,一派热闹景象。可这份“充实丰富”,于他而言,不过是强撑的体面,是用以掩人耳目的伪装。
唯有他自己知晓,每一场宴席之上,每一次举杯谈笑之间,他都要时刻绷紧心神,字字斟酌、句句谨慎,既要应对各方势力的试探与刁难,又要守住朝廷的底线,还要暗中揣测那位闭关者的心思,不敢有半分逾矩。深夜梦回,往往是一身冷汗,那些明里暗里的算计、此起彼伏的施压,如同潮水般将他裹挟,让他辗转难眠、心力交瘁,说是度日如年,亦不为过。
他如同行走在刀锋之上,一言一行皆需斟酌,稍有不慎,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,既会辱没朝廷威仪,亦可能得罪那位闭关的“谪仙御史”,而他,根本没有底气去承担任何一种后果。而当下最让他头疼、也最至关重要的事情,便是朝廷终于批准了一项超级繁巨的工程——将位于安西都护府治所疏勒镇的飞电传讯网络末端,进一步延伸至河中腹地的蒙池国王都岚海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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