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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2年5月11日至17日
五月的这一周,beyond将夜晚交给了东京的舞台。他们作为特邀嘉宾,出席了暴风乐队一连数晚的演唱会。没有繁复的造型,统一的白色棉质t恤、黑色牛仔裤和各自习惯的球鞋或皮靴,成了他们这几晚的标志性装束。简洁的着装将所有的焦点都留给了音乐和表演本身。
当暴风乐队的主唱在台上用热情洋溢的日语向自己的歌迷介绍“来自香港的、非常出色的朋友——beyond!”时,台下暴风乐队那批以年轻人和摇滚爱好者为主的观众,报以好奇而友善的掌声和欢呼。灯光变换,beyond四人登上舞台,站定在自己的乐器后。没有过多寒暄,音乐响起。
他们演绎了《长城》的磅礴,《农民》的深沉,也带来了经过重新编排、更具现场冲击力的《半斤八两》。尽管语言不通,但音乐的能量、旋律的感染力、以及四人投入的表演状态,迅速打破了隔阂。家驹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和充满力量的吉他,世荣沉稳而富有变化的鼓点,阿paul潇洒的吉他互动与舞台表现,家强扎实的贝斯线条与活跃的台风,构成了一个完整而富有魅力的整体。现场反响热烈,掌声、喝彩声、跟随节奏的律动,一次次将气氛推向高潮。暴风乐队的歌迷们显然接受了这支充满激情与才华的外国乐队,许多人在演出后甚至开始尝试用刚学会的发音呼喊“beyond!”或“家驹!”
演出结束后的庆功,成了另一场跨越语言的交流。Amuse公司在这方面一向大方,安排在了一家氛围轻松、私密性良好的会员制酒吧会所。褪去舞台上的汗水与紧绷,beyond四人与暴风乐队的成员们围坐在一起。语言不再是障碍,英语、蹩脚的日语、大量的肢体语言、以及最共通的语言——音乐,让交谈畅通无阻。他们聊演出细节,聊各自喜欢的乐队和音乐风格,聊创作时的趣事和苦恼。
酒杯相碰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beyond带来的港式幽默和直率,与暴风乐队成员的爽朗热情碰撞出不少笑声。他们发现彼此不仅在音乐理念上多有共鸣,连喜欢的酒水口味、对食物的偏好(比如都能欣赏烧鸟和啤酒的搭配)、甚至私下放松的方式都颇为合拍。暴风乐队的主音吉他手对家驹的吉他音色和即兴段落赞不绝口,而家驹和阿paul也对暴风乐队歌曲中精致的编曲和严谨的现场配合表示钦佩。这种惺惺相惜、抛开商业竞争纯粹基于音乐欣赏和性格投契的友谊,在异国的夜晚显得格外珍贵。
这一周,beyond不仅完成了作为嘉宾的专业演出,赢得了又一批日本乐迷的认可,更收获了一段难得的、跨国界的音乐知己情谊。白色的t恤被汗水浸湿又干涸,记录着舞台上的热烈。
暴风乐队演唱会系列圆满落幕后的庆功宴,设在了一家高级会所的私密包间。乐瑶当天下午已从新加坡飞抵东京,处理完一些紧急对接事务后,便跟着Amuse的工作人员一同前往庆功地点。她换下了旅途中的正式装束,穿着一身卡其色的背带牛仔长裙,内搭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,脚上是双干净的白色球鞋。长发披在肩后,头上压低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,遮住了大半张脸,背上那个醒目的红色尼龙北极狐中号书包与这身休闲打扮有些反差,但在昏暗的会所走廊里并不突兀。
推开包间的门,里面光线昏昧,音乐声、谈笑声、酒杯碰撞声混作一团。空气中弥漫着烟酒与香水的气息。正如许多此类场合,有几位妆容精致、衣着性感的陪酒女郎穿插坐在客人之间,巧笑倩兮,活跃着气氛。beyond四人也分散在宽大的卡座中,被迫适应着这种他们并不太习惯、甚至有些抵触的社交方式。家强和世荣略显拘谨地坐在一边,努力用有限的日语单词和手势与身旁的人交流;阿paul则凭借他外向的性格和肢体语言,倒是能聊上几句。
家驹独自坐在卡座最靠外的边缘位置,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,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琥珀色的酒。他微微蹙着眉,神情有些疏离,目光落在虚处,显然对这种活色生香的场面感到些许不适,只是出于礼貌勉强应对着偶尔飘过来的话语,用蹩脚的日语夹杂着英语简单回应,时而举杯啜饮一口。
乐瑶低着头,帽檐遮脸,跟着公司的人走进来,并未引起太多注意。在旁人看来,她或许只是某个迟到的普通工作人员或资历尚浅的助理。她目光扫视一圈,径直朝着家驹所在的方向走去。
走到卡座边,家驹感觉到有人靠近,以为是哪位陪酒女郎或其他人要坐下,头也没抬,只是下意识地、略显客气地朝卡座里面挪了一下身体,让出一点空间。
乐瑶顺势坐下,大腿外侧紧密地贴住了家驹的大腿。家驹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,正想不动声色地再挪开些,却见这新坐下的人伸出手,拿起了桌上那瓶打开的人头马xo,又轻又稳地往他面前的杯子里续了一点酒。
然后,一个故意捏得娇滴滴、带着夸张甜腻的日语女声在他耳边响起,气息温热:
「Koma桑~(家驹的日文名发音)私、ご一绪にお酒を饮んでもいいですか~(人家陪你喝一杯好吗~)」
声音顿了一下,更添了几分可怜兮兮的矫揉造作:
「あら、私、グラスがないわ…Koma桑のと一绪に饮んでもいい?ねえ~(哎呀,我没有杯子呢…我可以和你喝同一杯吗?好不好嘛~)」
家驹蹙着眉,带着明显的不耐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,倏然转过头,准备用生硬的日语或英语明确拒绝这种过于亲近的举动。
然而,映入眼帘的,是棒球帽檐下,那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、正弯成月牙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恶作剧得逞的狡黠笑意,嘴角高高扬起,甚至牵动了脸颊上两个深深的、只有在极开心时才会出现的酒窝。她还故意对他抬了抬眉毛,做了个俏皮的鬼脸。
家驹所有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,然后急剧变化。先是因近距离看清面容而瞳孔微张的震惊,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,且以这种方式出现。紧接着,那震惊迅速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,眼底的疏离与不耐瞬间冰消雪融,点亮了光彩。最后,所有的情绪化作了一声压得极低的、从喉咙深处滚出的、混合着释然、好笑与宠溺的轻笑声:“呵……”